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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汶蓉,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 现在大家对原生家庭的讨论那么多,也是因为大家对父母的期待非常高。很多人会把自己的问题放大地归责于父母,认为如果父母好一点,我就会好一点。这也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关系太少了,能够投放情感和需求的地方好像只有家庭,只有父母。这其实反映了青年人社会网络和社会发展空间的一种逼仄。 “妈宝”“全职儿女”“不婚不育保平安”等等,年轻人们或主动或被动贴上的标签越来越多。流行的话语,某种程度上也遮蔽了真实的生活。青年人到底在面对着怎样的生活?家庭在他们的生活中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刘汶蓉从不认为年轻人在各项人生选择上的状态是消极被动的。她的研究发现,无论是代际关系的处理,还是婚恋与否的抉择,年轻人除了情感维度的衡量,还会进行理性的计算。 随着市场化的发展,年轻人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不稳定性,中国的家庭主义传统也使得他们缺少除了家庭以外的社会正式支持资源,家庭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真正的“避风港”。与之相对的,婚姻成为一项风险投资,他们谨慎地计算着成本和可能的回报,不敢轻易投身其中。 社会转型的过程中,仍旧紧密的代际纽带影响着青年生活的不同侧面。随着研究的展开,刘汶蓉也开始好奇,青年人的婚恋趋势又将给中国的代际关系带来怎样的变化? 【时间轴】 00:09 把婚姻关系放在家庭的场域中,重新看待青年人结婚难、结婚焦虑和晚婚不婚等现象。 00:51 中国人结婚模式发生巨大变化是在2010年后。结婚年龄的推迟,是导致终身不婚率上升和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 05:15 “如果对方符合您的择偶要求,但您还没有爱上他,您是否会和他结婚?” 06:50 “新包办婚姻”——中国90年代就基本实现了青年人的婚恋自主,但21世纪,父母的介入似乎又在上升。 11:53 “以前是一个人过日子难,现在是一家子过日子难。” 16:41 隐秘的爱的操控,让孩子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没有动力走出家庭。 19:52 当无条件接纳的爱在婚恋关系中得不到的时候,青年人似乎把对这份爱的期待又转向了父母。 23:24 中国的家庭主义传统提供了紧密的代际支持,但青年人也因此面临更严峻的“关系贫困”。 👇2010年到2020年十年间,男女的平均初婚年龄都上涨了近4岁,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上扬。
👇二孩政策的三次调整都伴随着后一年生育率的上扬,但2021年三孩政策出台的时候,生育率不仅没有上扬,反而一直下滑。
👇2023年,男女都有超出两成的人明确表示他们会和不爱但符合标准的人结婚,远远高于2001年的数据。
👇2023年,认同“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这个观点的比例已经上扬到了40%以上,女性达到了46.5%。
👇“新包办婚姻”
👇2023年在上海的调查数据显示,30岁及以下的未婚青年,特别是未婚女性,有五成左右都没有信心能自己找到满意的结婚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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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鑫淼,香港大学社会学博士 我们看到了老师的疲惫和管理者的心酸,那学生呢?对于学生来说,通过三年的学习,他们最终要问的一个问题是:我选职业教育这条路到底值不值? 对很多人来说,社会规则推着我们走在同一条通往山顶的路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们很少会停下来关注半山腰上的另一条岔路,这条路实际却容纳着3400多万职校生。 主流叙事总给职校年轻人贴上“混日子”的标签,第一次进入职校时,宋鑫淼也曾觉得这里空洞、松散。但经过七八年的深入观察和思考,她逐渐看到一个被层层结构性困境裹挟的更真实的世界:很多学生从小缺乏家庭支持,孤立无援;职校的专业教学追赶不上市场更迭,学校四处寻求出路却难以得到企业支持;甚至在人工智能加速发展的今天,职校原本引以为傲的技能门槛也在面临严峻考验。 而更深层的危机在于,在这个文凭遭遇“通货膨胀”的时代,原本以“工作”为终点的职业教育,也不得不转而求取“文凭”作为救命稻草。 职业教育究竟在培养一个人的能力,还是仅仅在购买一张进场的门票?当职校在社会语境中逐渐丧失存在的意义,我们又该如何思考职校在教育体系中的角色?
陆庆屹,纪录片《四个春天》导演、创作者 他们那一代人曾经也有很远大的理想,也想拥抱更大的世界,但是他们基本上没机会去张望这个世界。就像那个池塘,不是所有的水都能流到大海,更多的是留在了原地,晾晒在同一片天空底下。 《四个春天》之后,生活还在继续。姐姐离开之后,陆庆屹又相继面对了父母的去世与哥哥的病痛。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来到人生的中场,未来仍未可知,却忍不住时时回头,品味那些筑造了当下的过往。 幸运和遗憾就像是硬币的两面,他拥有一对最可爱的父母,和他们一起体会了生活中那些细微、平静又幸福的时刻,把《四个春天》当作送给他们的礼物,但有些问题却再也不会有答案。他总怀疑自己是家里最幸运的人,因此时常带着负罪感审视自己的人生。 如果人生终将消失,我们该如何面对无法挽回的告别?又该如何安放那些萦绕一生的遗憾?陆庆屹选择写下来,去打捞那些沉在心底的记忆,“不然人生好像就白过了一样”。
王小伟,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 在一个深度技术化的时代,人类主体性的这一面,似乎只剩下了征服——情绪要征服,工作要征服,人格要征服,感情也要征服,总之要充分地优化、控制它。但人的主体性中始终还有另外一种能力,叫作「被触动」。我们不是去改造世界、征服世界,而是让世界触动于我。 在繁忙的现代生活中,我们渴望进步、害怕失控、回避摩擦,迫切地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又同时无法避免地感到一种疲惫与虚无。 作为一名科技哲学研究者,王小伟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与诚恳。他不单将技术视为工具,更将其看作一种正在深刻重塑人类存在的生存环境。他注意到,技术逻辑中那种寻求极致效率与强迫性优化的逻辑,已经悄然移植到了我们的生命中。 在优绩社会的驱使下,「普通」成为了一件让人害怕的事情,我们在持续不断的工作与自我提升中失去了意义感,因为那永无尽头。而痛苦、悲伤、脆弱等自然情感,也被当成影响效率、需要被擦除的噪音。 但在王小伟看来,人不是一台可以全速运转的智能,而是鲜活的生命,它或许低效,但是丰富。我们究竟该如何重新接受,眼泪是美丽的、发呆是必要的、崩溃是正常的、而人们就是要相遇受伤然后分别?
李文丽,做家政,也做创作。 我的两个儿子在30岁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好多人都会骂我、指责我,说你这个做母亲的特别不负责任。我就想,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怪到妈妈的头上呢? 从小到大,我耳朵里听到的永远都是女人应该这样、女人应该那样,这是女人干的、那是女人干的。难道我们女人天生就该这个命运吗?我心里特别不服气。 2017年,47岁的李文丽第一次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在那之前,她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甘肃平凉的黄土高坡上,像村里大多数女性一样,围着家庭和土地打转,没有名字,只是谁的媳妇和谁的妈。 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在经历丈夫车祸截肢和亲人相继去世后,李文丽感受到活着的无奈和悲哀。她一遍遍地问自己,人的一生就是这么一直经历苦难,再突然消失吗? 直到家政培训的机会出现,娜拉有了出走的可能。在北京做家政的七年,李文丽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繁重的家务劳动之外,她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在雇主家的阳台、杂物间或地下铺位上,用一部旧手机敲下了十几万字的记录。她写诗、画画,画家政女工的困境,画自己穿着裙子旋转时的自由,画那些经历过的身体疼痛与暴力,画梦境,也画在苦难缝隙里偶然窥见的美好。 如今李文丽仍要面对现实的重压与残破的身体,但她说,人可以拥有更大的世界,我不能往后退了,我要往前走。
任竹晞,一出学社创始人 为什么我们会习以为常地认为学习和成长是相互割裂的两件事情?可能是因为在功利主义和优绩主义的赛跑中,学习被逐渐窄化成一种获得分数、获得排名的手段。在这个意义上,正是最先提出不想学习的孩子成为了最先提出需要重新定义学习的人。 在大人的眼中,这一代的青少年身上似乎贴满了令人头疼的标签:厌学、心理脆弱、被互联网诱惑、躺平摆烂。但任竹晞认为,他们只是在当下的学习方式中找不到意义感。为此,她在北京创办了“一出学社”,一个专门支持不想上学、不能上学青少年的灵活社区。 在优绩主义盛行的今天,孩子们被教导用分数衡量一切,把同龄人当成竞争对手,最终陷入了无意义的“空心病”。“我爸妈虽然学历很高,但仍然生活很焦虑。如果只能像他们一样生活,那我宁愿不学了。” 于是在一出学社,任竹晞做了一个尝试:不再由老师单方面填满课程表,而是邀请学生共同创造。结果,学生们交上来的学习主题五花八门:为什么我是恋爱脑?怎么保护手机不被父母偷看?如果不上学,我还有价值吗? 在大人们眼里,这些都是好好学习的“干扰项”、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任竹晞把这些问题放到了学习的中心。神奇的是,当教育开始配合学生,那些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陷入内耗和无助的孩子,竟从这些鸡毛蒜皮里重新找回了学习的意义。